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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退市潮:A股大时代的转折点

2018年05月30日22:58 来源:智谷趋势

◎作者 | 江户川柯南

◎来源 | 港股那点事(hkstocks)已获授权

以前每年的5.19,很多老股民都会怀念起1999年那个火热的五月,而今年,则显得格外冷清。不过,许多年以后当股民们面对挑战万点高地的沪指时,没准会想起2018年5月里的这些沉闷日子。那个夏天骄阳如火,上交所门前的6吨重的"东方神牛"被晒得能摊煎饼果子,而吹着空调的股民们则在室内被奇葩的股市行情继续烤得外焦里嫩。

信仰价投股,刚刚收割完白酒行情,正在医药股行情中陶醉;热衷成长股的,在巨额商誉减值和大股东高比例质押的堰塞湖下火中取栗;钟爱概念股的,炒完海南概念,又开始对大亚湾蠢蠢欲动了。而对于喜欢博重组炒壳的,这个五月注定是惨淡的,面对汹涌而来的ST退市潮,整个人都木了……可能有人会怅然地望着窗外,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单知道美国有上市公司退市潮,却没想到中国证监会这回也开始这么玩……"

01

吉恩、昆机退市引发ST退市潮

5月22日晚间,上交所发布公告称,根据上市委员会审核意见,决定*ST吉恩(600432.SH)和*ST昆机(600806.SH)股票终止上市。自5月30日起,上述两家公司股票进入30个交易日的退市整理期。

这是2018年的第一批退市股。

ST股向来被人们视为垃圾股,但在很多交易者心目中,ST股都是赚大钱的香饽饽。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只有散户才会去炒ST股,实际上很多天天把"价值投资"挂在嘴上的基金公司都会大手笔参与ST股的炒作。

比如*ST吉恩,它的一季报股东名单中就出现了多家公募基金旗下专户产品的身影,其中长安基金长安群英5号资产管理计划持股2.97亿股,东方基金定增优选1号资产管理计划、东方基金定增优选2号资产管理计划和东方基金定增优选3号资产管理计划合计持股2.97亿股,兴全基金旗下资产管理计划持股1.98亿股。2013年12月,长安基金、东方基金和兴全基金参与吉恩定增,3家基金公司一共掏了60亿元。

现在,这60亿元恐怕要打水漂了,基民们欲哭无泪。

*ST昆机里的资金情况则稍有不同,一批疑似"牛散"的资金被封存其中。"牛散"是A股中最低调的一帮大佬,他们的生平不为人知,他们的存在就是A股的都市传说。

股吧里,很多身陷其中的散户们还在互相打气:"莫慌莫慌!大佬们都不着急,我们小资金怕什么?"但其实"大佬们"也慌着呢。今年5月,*ST吉恩发布公告表示,如果公司股票进入退市整理期,东方基金定增优选2号、3号资产管理计划的最终委托人刘辉、文一涛、王斌、陈发树、陈焱辉等人拟通过集中竞价和大宗交易方式减持股份数量合计不超过4811.17万股。兴业全球基金的刁静莎、张宇计划通过集中竞价或大宗交易方式减持不超过4811.17万股。可见,大佬们不是不想出来,而是现在出不来啊!

虽然上市公司退市整理期间还是能在市场交易的,但受减持新规影响,通过大宗交易方式进行减持的,任意连续90日内,减持总数不超过公司股份总数2%。就算这2%想出来,那也得韭菜足够多才行。

最近中枪的可不止吉恩、昆机两家而已。

5月24日下午,深交所举行听证会,拟对*ST烯碳(000511.SH)作出退市决定,*ST烯碳有关负责人当场表示公司已知悉自己明确触及《股票上市规则》规定的应终止上市情形,但希望考虑公司实际情况,给予公司一定的整改时间。

三天之内,撂倒三家。然而真的只是这三家而已吗?当然不止这些。

今年以来,*ST海润(600401.SH)、*ST上普(600680.SH)、*ST众和(002070.SZ)已被暂停上市,另外还有39家上市公司被实施了风险警示。

2018年,A股ST股退市潮来了。

02

港交所同步放大招清理僵尸股

动手的不光是上交所和深交所,港交所也没闲着。

5月25日晚间,港交所披露了关于摘牌及上市规则相关修订的咨询结果,长期停牌的"僵尸"股票将被清理。根据新规,未来对于连续停牌18个月的股票,港交所可以对其进行摘牌。新修订《上市规则》将于8月1日生效。

目前,港交所有84家公司处于停牌状态,停牌超过1000个自然日的公司达到32家,其中天然乳品自2010年9月7日起停牌,停牌时间近8年。而曾经名动一时,造出中国首富的汉能薄膜发电也名列其中,它的停牌天数达1102天。

港交所表示,有效的退市架构可以鼓励已停牌的发行人迅速采取行动争取复牌,并阻吓发行人进行严重违反《上市规则》的行为,有助维持香港市场质素及信誉。同时,香港创业板上市规则也作出了相应的修订,摘牌程序将与主板摘牌程序合二为一,但港交所可以在创业板发行人持续停牌12个月后将其摘牌。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港股的"僵尸股"、"老千股"和A股的壳股都是资本市场里最黑暗的角落,这些股多年盘踞,里面的问题错综复杂,俨然如当年香港的"九龙城寨",人人知道那里暗无天日,但这些"钉子户"就是多年拔不掉。这回沪深港全线大拆迁,若说是这里没有中国证监会高层协同指挥,时间点撞一起纯属巧合,你信吗?

  03

A股退市制度造就出的奇葩生态

A股诞生于1990年,而它的退市制度诞生于2001年,整整晚了十年。

中国证监会于2001年2月23日发布了《亏损公司暂停上市和终止上市实施办法》,之后又于2001年11月30日在原有办法基础上加以修订,规定连续三年亏损的上市公司将暂停上市。我国上市公司退市制度正式开始推行。

这是一个很粗糙的版本,很快就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A股IPO制度一直很严格,主板门槛极高,中小企业根本无力进入,中小企业界都认为"在A股上市难于登天"。2004年6月,中小板诞生之后,上市难的局面有所缓解,但IPO上市仍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IPO上市难导致许多利益方在已上市的绩差股上打起了主意。

摩拜单车的胡玮炜曾经说过:"资本是助推你的,到最后你都得还回去。"这是一句大实话。公司拿了投资人的钱,只有上市成功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一旦IPO折戟沉沙,很多公司就会遭遇巨变,甚至有崩溃的危险。IPO时间漫长,变数很多,苦等期间还要年年保持业绩满足上市条件,万一最后临门一脚臭了,大家如何是好?为了降低这种风险,很多准备上市的公司愿意出价替那些业绩糜烂的上市公司接盘。

接盘是有成本,但是无所谓,只要壳在手,终究能赚回来,大不了就是多割几轮韭菜嘛!

有需求就有供给,需求者众自然水涨船高,因此上市公司业绩虽然烂,但壳本身就是奇货可居的宝贝。既然是宝贝,就有寻宝人。A股市场上活跃着许多养壳人,他们会买下壳股,用微小成本维持它不断气,等待牛市到来时候浑水摸鱼收割一波,或者找机会高价卖给下家。

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并非只有江湖人士在做,与之利益相关的还有其他人。

上市公司通常是当地的知名大企业,在税收、就业、社会关系等许多方面都和地方政府有着盘根错节的关联,一旦上市公司业绩不佳,陷入濒临退市的地步,地方政府都有着强烈的保壳欲望。这一点在某些上市公司稀缺的地区甚至成了政治任务,关系到地方政府的脸面,更关系到地方官员的仕途。假如该上市公司是大中型国企,那这事更是了不得,地方财政宁可减税、免税、倒贴钱都要帮它摘掉ST的帽子,如果实在是无法维持,那么地方国资委也会对其做重组整合,甚至直接将壳卖给养壳人。

这种股市生态直接颠覆了A股几代投资人的三观,什么价值投资都挡不住黑暗思维赚钱效应的吸引力。

当你认为某个ST股要完蛋时,往往它死亡的可能性极小,因为总会有"贵人"出手相助,让它起死回生,继续吊住那一口气再喘上几年,说不定哪天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即便你认为自己是价值投资者,也请不要轻率嘲笑买壳股的资金。你知道吗?壳股投资人也认为自己是价值投资者呢。IPO代价高昂,有时候综合考虑下来,甚至借壳上市更划算。既然有那么多人肯买壳,那么壳股当然有其价值所在。

ST股是牛散集中营,这里诞生过许多A股传奇。

2007年一季度,一个叫刘芳的股民买入*ST金泰312.24万股。当时*ST金泰股价仅3.5元左右,此后*ST金泰停牌。7月9日,黄光裕哥哥黄俊钦作为实际控制人的*ST金泰公布整体上市重大利好消息,股价连续涨停,加上停牌前的3个涨停,总共拉了42个涨停板,成为A股涨停王。刘芳一战成名,号称"A股最牛散户"。2008年,黄光裕、黄俊钦都因内幕交易(操纵*ST金泰股价)被起诉,最终入狱,而刘芳不仅全身而退,之后还在2013年的*ST天马、2014年*ST春晖和彩虹精化等重组股上继续创造奇迹。

A股的"牛散"群体非常庞大,这些人几乎都以押注壳股咸鱼翻生为主要操作模式。

A股上市公司退市标准单一,退市程序相对冗长,退市效率较低,退市难现象非常突出,而且存在着上市公司通过各种手段调节利润以规避退市的现象,导致上市公司"停而不退",并由此引发了"壳资源"的炒作。随之滋生的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等行为屡禁不止,这不但影响了中国资本市场的正常秩序,而且对好几代投资人的投资理念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2009年,A股推出创业板,当时也有降低上市门槛,增加新股供给,以降低壳股价值,避免恶性投机的考虑,然而效果并不明显。创业板推出之初,在退市制度方面就有比主板严格得多的规定,但是造假上市的万福生科并没有退市,这种结局让很多人大失所望。

A股退市制度的种种缺陷屡遭诟病,但长期没能得到根本性改变,这让整个市场的交易风格陷入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04

监管者的思路变革

从2001年4月PT水仙作为A股第一家被退市的公司出现,到2018年5月*ST吉恩(600432.SH)和*ST昆机(600806.SH)被终止上市,整整18年过去了,A股退市的公司不足80家,退市比例不足2%。而大洋彼岸的美国纳斯达克大约每年有8%的公司退市,纽交所退市率为6%,英国AIM的退市率更高,大约在12%左右。再看A股,它甚至在2009年-2012年创下了连续四年零退市的世界记录。

概率上看,能在A股上市几乎就相当于拿到了"免死金牌",可以寿与天齐,地球上哪里还有比A股更好混日子的市场?怪不得那么多公司造假都要上市,,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A股退市制度的缺陷,监管者并不是不知道,更不是不关心。

2012年3月18日,国务院转批发改委《关于2012年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工作的意见》的通知,提出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健全新股发行制度和退市制度,强化投资者回报和权益保护。

2012年4月20日,深交所发布《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股票上市规则》,自5月1日起施行。创业板退市制度正式出台,其中规定创业板公司退市后统一平移到代办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将不支持上市公司通过借壳恢复上市。

2012年6月28日,上交所、深交所公布新退市制度方案,连续三年净资产为负,或者连续三年营业收入低于1000万元,或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股票面值的公司应终止上市。

然而,这些制度都没能根本改变A股市场的生态,这种畸形的生态环境是A股长期萎靡不振的重要原因。自2007年沪指第一次上3000点至今已经11个年头了,今天,A股依然在3000点附近徘徊。这11年中,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经济建设成就世人瞩目,然而A股并未成为合格的"经济晴雨表"。

2018年6月的A股入MSCI已成定局,此后A股不再只是中国人的A股,它还是世界的A股,这种局面已经到了必须扭转的时刻。

果然,3月2日证监会宣布就修改《关于改革完善并严格实施上市公司退市制度的若干意见》公开征求意见。5月下旬,上交所、深交所连出辣手,市场顿时嗅到了暴风骤雨的味道。

05

结语:大时代的十字路口

一个成熟的股市必然是有进有出的,但A股长期以来都是"上市难退市更难"。上市公司长期陷入两头封锁的状态里,导致股市的内部生态非常畸形。尽管"完善退市制度"的话说了很多年,但过去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到后来不了了之。

然而今年,阵势与从前有很大不同,退市潮正在向超预期方向发展。

今年5月18日,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证监会联合发布了《上市公司国有股权监督管理办法》,将国有股增减持的审批权限进一步下放到地方政府。从前地方政府在保壳的事情上特别有欲望,但既然有了减持权限,后期保壳的动力就没有那么强了。

3月,证监会就退市制度公开征求意见;

5月,三天撂倒三家公司;

6月,加入MSCI;

……

从监管层的动作看,这一次是真的要让A股与国际接轨,各项制度必然要跟上。

2018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A股在这里走到了大时代的十字路口,整个市场的生态正在转变,未来市场的玩法可能会全然不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做投资,这是所有投资者都应该沉下心来思考的问题。在此,笔者送给大家两句话:

"戴花要带大红花,炒股要听党的话!"